節目
羅馬尼亞新浪潮的刺骨諷誚
「讓鄰居的山羊也死掉吧。」一句流行諺語,骨子裏盡是羅馬尼亞人對共產的犬儒幽默。
或許該多得羅馬尼亞共產主義陰魂啟發,基斯蒂培訏的《無醫可靠》、康尼流波蘭布爾的《布加勒斯特以東午後8分》、克里斯汀穆基的《4月3周2日—墮胎日記》,2005年起連續三屆揚威康城影展,金棕櫚獎也收歸旗下。一股嗅着酸澀諷趣的羅馬尼亞新潮乘勢而起,創意狂勃盛放。難以想像,才不過幾年前的世紀之交,全國連一部自家製作的電影也欠奉。
隨着壽西斯古倒台,民主政府的建立迎來自由,也須面對市場經濟轉型。劇變後全國一片混亂,反激發年輕電影人的顛覆創意。資金不足,就學習壓縮成本;器材有限,就拿起手提攝影機,善用自然光,低照度、長鏡頭。極簡主義、以對話為主的自然主義風格,成了羅馬尼亞新電影的美學特色。反正日常生活荒腔走板,共產過渡資本主義社會失序亂象題材不乏,信手拈來舊意識、新形態來個尖銳寫實,諷刺生生猛猛,那種自批、自嘲、自省的冷幽默成了省鏡招牌。
「羅馬尼亞新浪潮」國際揚名,這群電影人卻抗拒被標籤;培訏認為群體分類會限制藝術自由,將個人作品過度簡化。確實,新世代百花齊放,如英年早逝的南米斯古以鬧劇解構「美國夢」的虛幻(《加州夢》),費羅連塞班則以壓迫鏡頭代入少年心路(《逆風少年越獄記》),各自都能憑獨特手法與藝術視野,走出自我蹊徑。卡林彼得奈特刻劃扭曲母愛更寫實得異常驚慄,憑《怪獸慈母心》一舉摘下柏林金熊獎。
四分一世紀過去,潮浪漸蛻變為新銳形式,緊貼時代脈搏。雷杜祖迪從大玩奴隸黑歷史的《押奴記》到大膽挑釁現代道德觀的《春宮野史大批鬥》,柏林銀熊金熊一併捕獲。怪傑百無禁忌,敢於以激進實驗,對捲土重來的右翼意識形態發起衝擊,也對國民的歷史健忘症提出挑戰。穆基更強勢回歸,今年以對準當代社會價值分裂的《誰偷走了我的孩子》二度奪下金棕櫚獎,展現「新浪潮」的強韌生命力。羅馬尼亞電影今後走向,更值得密切期待。














